一生只做“国家急需要做的工作”丨纪念吴自良院士逝世18周年

今天，是中国物理冶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吴自良先生逝世18周年的日子。这位曾为我国原子弹研制立下汗马功劳的科学家，用一生践行了“做国家急需要做的工作”的誓言。他主持研制的甲种分离膜，撑起了中国原子能工业的脊梁，让中华民族真正拥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

1943年，在“科学救国”思潮的感召下，吴自良远赴美国匹兹堡卡内基理工学院留学，师从著名物理冶金学家C.S巴瑞特教授和物理学家R.斯莫洛柯夫斯基教授。1948年，他以《片状铝单晶中滑移机制和内耗的关系》一文获得理学博士学位，随后留在卡内基理工学院金属研究所工作，1949年又应聘到锡腊丘斯大学材料系任副研究员，主持“软钢中阻尼和疲劳”研究。

在美国期间，吴自良加入了留美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通过协会的《留美科协通讯》，他了解到国内解放战争的胜利和新中国的建设蓝图。1949年10月1日，当听到毛泽东主席在开国大典上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时，这位海外游子激动不已，一心只想尽快回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报效祖国。

当时，国防化学防备部的黄部长受周恩来总理指派负责留学生回国事宜。黄部长主动写信给吴自良，建议他回国后到唐山北方交通大学任教。1950年下半年，吴自良以“母亲年纪大了，一定要回去看看”为由，说服了试图挽留他的美国移民局，与二三十位留学生一起乘船离开美国。经过几个星期的航行，他们于12月抵达香港，随后转乘火车到广州，一个月后回到了上海。

1951年春节后不久，吴自良在北京紫光阁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接见。总理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人，我知道都是很能做事情的，你们回来了，我们很欢迎。现在国内什么也没有，我们准备用三年的时间来恢复，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快把我们国家的经济恢复起来，别的事情，你们就少管管，希望你们好好工作。”这番话深深印在了吴自良的心里，成为他一生科研工作的指引。

吴自良青年时代照片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所里图书馆的书刊少得可怜，根本无法满足科研需要。吴自良主动承担起建设图书馆的任务，首先把自己花了500美元从美国带回来的几大箱子图书全部捐赠给了所里。然后，他根据国家出版公司提供的目录，结合自己对国外前沿学科的了解和所里研究人员的实际需要，精心挑选订阅外文图书杂志。他的目标很简单：“让我们所里的每个人都可以在图书馆找到他需要的书刊。”在他的努力下，上海冶金所的图书馆逐渐成为上海地区较好的专业图书馆之一。

从1951年进所开始，吴自良就承担起培养研究生的任务，每年带2-3个，直到“文革”爆发。他亲自为学生讲授《物理化学》《金属物理》《理论物理》等基础课程，以及《金属的滞弹性》《点缺陷与位错的交互作用》等专业课程。他要求学生每月交一份学习小结，每半年写一篇论文，还经常和他们一起聊天，讨论《红楼梦》《三国演义》等文学名著，培养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他带出来的研究生，后来大多数都成了各研究单位的骨干或大学教授。

吴自良在实验室指导学生

在吴自良的科研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无疑是主持研制甲种分离膜。这是分离铀同位素的关键材料，苏联人曾说：“甲种分离膜，这是社会主义阵营安全的心脏。”1960年代初，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张劲夫亲自点将，任命吴自良为甲种分离膜研制项目的总负责人。

为了这项绝密任务，上海冶金所专门成立了第十研究室，由吴自良这位副所长兼任室主任。他率领的77人攻关队伍，科研人员主要来自上海冶金所、北京原子能所、沈阳金属所和复旦大学，全部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根据二机部的规定，所有人员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研制原料，组长金大康；第二组负责重要工艺，组长邹世昌；第三组负责测试，组长李郁芬。三组之间实行严格的保密制度：后一道工序的小组可以了解前一道的情况，但反过来绝对不行，只有少数人能够全面掌握三个组的工作。

研制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巨大困难——没有人知道最终的产品应该是什么样子。第一组用了很多正规方法试制原料粉末都没有成功。在巨大的压力下，吴自良决定另辟蹊径，起用了一位研究人员尝试新的方法，结果半年之内就取得了突破。随后，工作重点转入工艺组，这个组的科研力量相对较强，很多骨干都是吴自良亲自从清华、北大点将调来的，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许多关键性问题。最后进入测试阶段，整个研制工作顺利推进。

那时候，他们每天工作10小时，逢年过节都不休息。没有特殊的后勤保障，连牙刷、牙膏这些日常用品都要专门想办法供应。但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中国早日拥有自己的原子弹。经过艰苦攻关，甲种分离膜终于研制成功。不久以后，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震惊了世界。

“甲种分离膜制造技术”研究三大组长，左起：邹世昌、金大康、李郁芬

吴自良常说，自己的指导思想就是“要做国家急需的研究工作”。除了甲种分离膜，他还完成了苏联合金钢40X代用品、特种合金电阻丝等多项国防攻关任务。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总是超额完成国家分配的任务，“想到做这些工作，也就是自己在为祖国做贡献。因此，我做得很高兴，也很满意。”

今天，当我们纪念吴自良院士的时候，不仅要铭记他为国家作出的卓越贡献，更要传承他那种“国家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家国情怀和奉献精神。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正是有无数像吴自良这样的科学家，放弃国外优越的生活条件，毅然回到祖国，隐姓埋名，默默奉献，才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斯人已逝，精神长存。吴自良院士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科学家，永远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让我们以他为榜样，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奋斗，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