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过是十万分之一”丨纪念周光召诞辰97周年
今天是“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周光召诞辰97周年纪念日。在此,我们透过他与师长、同事、学生的交往,探寻那一代科学家的精神传承。
一、伯乐之恩:钱三强的“无论如何也要促其实现”
1960年,中苏关系破裂,苏联撤走全部专家,带走图纸资料。正在苏联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工作的周光召听闻,义愤填膺。周光召组织在杜布纳研究所的20多位中国科学家讨论了当前的局势,并起草了一封致二机部领导的联名信,他们在信中要求回国工作:我们时刻准备放弃我们的基础研究,接受国家交给的任务。
周光召(二排右二)在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参加学术讨论会
然而,周光召当时是北京大学讲师,重新安排工作需与北大协商,且其社会关系复杂。但钱三强深入了解后,作出判断:“这是一位少有的、在理论物理方面功底十分深厚的杰出人才,我无论如何也要促其实现心愿。”钱三强从莫斯科致电二机部部长刘杰:“我认为周光召较适宜九局理论组,但需在国内解决调干问题。”回国后,他又亲往北京大学做疏通工作,终使调动成功。
1980年广州粒子物理会议上,钱三强向海内外科学家介绍周光召:“他是中国最杰出的物理学家之一。”
二、同事之情:与邓稼先的“双子星”
1961年5月,周光召调入二机部北京第九研究所,担任理论部第一副主任,参加原子弹理论研究。
当时,第一颗原子弹的总体计算陷入困境。一个关键数据,科研人员耗时半年多,反反复复计算了九次,总是和苏联专家之前透露的数据对不上。周光召入所后立即投入讨论,他以深厚的理论物理功底,利用最大功原理,论证了苏联专家数据的不可能,由此结束了长达几个月的争论和徘徊,扫清了理论设计的障碍,大大加速了我国自行研制原子弹的步伐。这就是在突破原子弹原理阶段有名的“九次计算”。
1962年年底前后,周光召协助邓稼先完成并提交了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理论设计方案。在方案接近完成时,两人又亲自指导“理论联系实际专门小组”,每周讲课2-3次。胡思得院士回忆,周光召讲课从不用讲稿,在黑板上一边讲一边写,引导大家与他一起思考解题的思路。
中国首颗原子弹理论设计方案
1974年,周光召与邓稼先等人游北京颐和园时合影(左起:黄昆、邓稼先、黄宛、周光召、杨振宁)
三、师生之承:彭桓武的“好好好”
周光召与彭桓武的师生情谊,始于1952年。那年,周光召转入北京大学研究生,师从彭桓武先生,从事基本粒子物理专业研究。
1961年,周光召从苏联回国加入核武器研究所时,他的老师、时任二机部九所副所长的彭桓武先生,连说三声“好好好”。这简单三个字,是一位师长对后继有人的由衷欣慰。
在氢弹原理探索阶段,彭桓武指定了三条探索路径,周光召带领团队沿着其中一条深入研究。当于敏率领的小分队在上海突破氢弹原理后,周光召放下自己的研究,转而协助完善方案——这种“不争功、只成事”的胸怀,正是彭桓武等老一辈科学家言传身教的结果。
周光召(左)和老师彭桓武
四、传灯之志:对后辈的提携与嘱托
周光召对年轻人的关怀,贯穿一生。
对胡思得院士,1963年初,周光召安排一批青年科研骨干去青海221基地。临行前,他特意找到胡思得,语重心长地说:“一个有作为的科学家,不仅要重视理论,而且一定要重视实验,要抓住理论与实验结果不一致的地方,发现理论或实验的不足,寻求新的突破。”
对杜祥琬院士,他叮嘱:“做国防研究时,不要放弃基础研究,这样才适应国际学术交流的需要。”杜祥琬院士感慨,周先生就是言行一致的榜样。
对贺贤土院士,周光召强调:“加强与核武器物理有关的基础研究、提高研究者的水平,是至关重要的,即使这些基础研究一时看不出与核武器的关系,但对于开拓研究者思路、培养研究能力也十分有意义。”在他的鼓励下,贺贤土院士在完成国家任务之余,积极开展高能量密度物理研究,做出了国际一流的研究工作。
对清华学子,2004年5月,周光召回到母校,勉励清华学子成为“毫无愧色地写在中国的历史上的人”。2011年,在与清华大学联合举办的论坛上,他叮嘱青年科学家:“尽管现在的诱惑很大,但做科研不要有压力,要扎扎实实把事情做好。”
1987年7月,周光召、彭桓武、戴元本等参加学生吴岳良博士论文答辩会
五、十万分之一
有人称赞周光召为原子弹氢弹作出的贡献,他却说:“制造原子弹好比写一篇惊心动魄的文章,这文章是工人、解放军战士、工程和科学技术人员不下十万人谱写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十万分之一而已。”
从钱三强的慧眼识才,到邓稼先的并肩作战,到彭桓武的师生传承,再到对后辈的殷殷嘱托——这就是周光召的那一代科学家的精神传承。而串联起这一切的,是四个字:国家需要。
参考资料:
1.北京大学新闻网:周光召先生与北京大学
2.人民网:钱三强:知人善任的伯乐
3.清华大学校史馆:加强基础研究,深化物理认识——周光召先生与中国核武器事业
4.《中国科学报》:担当使命,选择自己的科学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