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回到祖国——纪念郭永怀诞辰117周年
清明时节
宜慎终追远
今天也是“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
郭永怀诞辰117周年
让我们重温这位科学家的初心故事
把敬意献给他
把感动留给自己
继续永葆初心
坚定前行
郭永怀院士以“永怀初心”之志,归国即投身核武器与高超声速事业:在青海高原以手摇机算出激波、在戈壁荒漠以算盘敲出爆炸场;1968年,他为守护绝密数据,与警卫员以身许国。郭永怀是我国“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唯一获得“烈士”称号的科学家,他的初心将永远与山河同在。
十六年心血付之一炬
1941年,郭永怀加入了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空气动力学研究中心,成了世界著名流体力学大师冯·卡门的门生。而协助冯·卡门指导郭永怀的,则是时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教授的钱学森。
郭永怀选择了当时航空工程领域一个公认的难题——声障问题,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研究方向。当时,飞机的飞行速度发展得越来越快,当速度接近声速时,会出现阻力剧增、操控失灵的现象,且飞机会发生剧烈抖动,严重时更会机毁人亡。1946年,郭永怀在博士论文中首次提出“上临界马赫数”概念,对跨声速空气动力学研究做出了重大贡献,在国际力学界引起了很大反响。
也正是在这一年,康奈尔大学创办航空工程研究院需要人手,冯·卡门便推荐了自己的得意弟子郭永怀。巧的是钱学森刚好接受了麻省理工学院的聘请前去任教,与郭永怀同路。于是,这两位志趣相投的好友便有了一段令人难忘的愉快旅程。钱学森曾经写到:“有这样的知己同游,是难得的,所以他到了康奈尔留下来,而我还要一个人驾车继续东行到麻省理工学院时,我感到有点孤单”。
在康奈尔大学,郭永怀凭借自己的勤奋和才智,继续在学术研究上大放异彩。1955年,郭永怀在康奈尔大学晋升为终身教授。
郭永怀在康奈尔大学航空工程学院执教期间与同事留影
1956年的一天晚上,在郭永怀家里,壁炉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着,炉边的地毯上,堆满了一沓沓资料、讲义和手稿。郭永怀拿起一沓手稿就要往壁炉里扔,却被妻子李佩一把拦住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些可是你十几年的心血啊!”妻子的眼睛红红的。
“你还记得钱学森当年的遭遇吗?"郭永怀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问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留学美国的钱学森、郭永怀等科学家们都提交了回国申请。可美国当局怎么舍得让他们离开呢?率先提出回国申请的钱学森不仅没能回国,还遭到了关押监视,行动失去了自由。1955年,中美两国就中国学者回国问题终于达成协议,允许在美国的中国学者回国。钱学森一得到消息,历经波折,终于回到了祖国。郭永怀也做起了回国的准备,他吸取了钱学森的教训,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在美国十几年间积累下来的大批科研资料、讲义和手稿尽数烧毁。
第二天,美国康奈尔大学航空工程研究院的院长西尔斯教授为郭永怀夫妇在露天花园里举办了一个饯行晚宴,郭永怀的同事们都来了。西尔斯教授回忆起航空工程研究院的创办过程,感慨万分。
1956年,郭永怀(右二)回国前在康奈尔大学航空工程研究院师生举办的送别野餐会上
“郭教授,你真的想好了吗?”告别晚宴上,西尔斯教授想再挽留一下自己的好友,“你真的舍得放弃这里优越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吗?”
“是的,我已经想好了。与美国相比,今天我的国家在很多方面是落后的,可正因为如此,身为中国人,我更应该回去和大家一起建设祖国。”说着,郭永怀拿出一沓稿纸,那是他的一部新书的手稿,昨晚实在舍不得烧掉。此刻,他手一扬,手稿跃入了篝火中,很快便被火舌吞没。郭永怀举起空空的双手,向他的美国同事们示意:这就是我回国的决心。
这以后,再没人劝郭永怀留下来。1956年11月,郭永怀夫妇终于搭乘开往中国的“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1956年郭永怀夫妇在回国的邮轮
我为什么回到祖国——写给还留在美国的同学和朋友们
(这是郭永怀先生回国后发表于1957年6月7日光明日报上的文章)
我是在对日抗战的初年,因为自感救国无门,带着惭愧的心情跑到了国外。从那时起到去年归国时止,在加拿大和美国共住了16年,在美国一共是15年。在美国这15年里,前5年是读书和研究,后10年加入战后康奈尔大学新成立的航空研究院工作。在这10年里,一面学习,一面教学。从外表看来,尤其是在美国人眼里,我在事实和精神上,已被认为是康奈尔大学的一部分。所以去年在我刚辞去学校里的职务时,许多朋友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放弃这样一个悠闲自得的学术生活,重新走上这样一个"渺茫"的前途呢?
我的回答很简单:
第一,美国是一个工业先进的国家,也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统治阶级为了模糊阶级间的界限,就把全国公民按种族分作很多等级。因为这个原因,种族间互相歧视排挤就很厉害。黑人的社会地位固然很低,我们中国人在那里的社会地位也很可怜。在一般人的眼里,中国人只配给别人洗洗衣服和烧烧饭。因为有这样的歧视,一般中国人的谋生之路,大都只限于中国城,而中国城是有限的,它的唯一出路,是在保持又脏又乱和不三不四的"东方风味",以供游客的“开心赏目”。
凡在美国居住又有入学年龄儿女的父母,都难免不感到遭受别人歧视的痛苦。小孩是天真的,社会有这样的病,他们当然就很真实的反映出来。欺凌、侮辱必然在小孩们的心灵上留下一个创伤的烙印。美国的一个著名音乐家罗伯逊,为了避免遭受这样的责罚,他就把他的儿子送到苏联受教育,后来非美委员会审问他的时候,问他为什么把儿子送苏联上学?他的回答是,要他的儿子在一个有自尊心的环境里成长。我是一个有儿女的中年人,离开美国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不但如此,只有在一个合理的社会里,青年们才能自由发展,才有自由择业的机会。
第二,我在美国15年内,耳闻目染,对美国社会和政治有了相当的认识。口头上他们说他们有法律,有自由,其实这是骗人的。美国共和党为了获得1952年大选的胜利,它的后台老板们就不惜血本,把一个毫无道义的参议员麦加锡捧出来,他一个人胡作胡为,破法乱纪,摧毁人权。在这个潮流最盛的时候,真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被陷害。这就证明,他们所谓法律是多么空洞,他们所高唱的自由又是多么脆弱!
在这样一个不公平不合理的社会,我们有良心的人可以心平气和地生活下去吗?在异国居留,尽管住多久,总是作客,在政治上和社会上的一切活动,我们都不起作用。相反的,我们祖国的今日,已非昔日可比,在共产党领导之下,不到7年就把一个老大古国变成一个伟大新的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我们取消了剥削制度,改变了半殖民地的地位,保障了国家的安全和人民的一切权利。追求自由的人们,在这样的局面之下,选择是很明显的。
第三,我没有出国以前,也和当时的许多人一样,认为美国政府对我们是友好的,给我们很多援助。后来到了美国,才逐渐了解到他们对中国的友好的对象,不是中国的广大群众,而是为他们服务的少数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天天嚷着帮助中国,但是一提到真正帮助中国人民的时候就立刻遭受到那些在美国统治阶层中的有力的人的反对。我记得,有一次,美国政府声称要考虑协助国民党政府修建扬子江水坝,事实上只是说说而己,同现在的对埃及的阿斯旺水坝一样,可是消息一传出来,马上就是一片反对之声。
自从1949年人民政府建立以来,买办阶级和帝国主义的工具被驱逐出中国大陆,广大的人民就真正地抬起了头,有了办法,有了保障,这个保障便是中国共产党。这几年来,我国在共产党领导下所获得的辉煌成绩,连我们的敌人,也不能不承认,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时代,我自认为,我作为一个中国人,都有责任回到祖国,和人民一道,共同建设我们的美丽的山河。
1955年8月,日内瓦中美大使会谈开始,由于我们外交的胜利,接着美国就把禁止中国学生出境的禁令取消。我就在那个时候,作出返国的决定。到了1956年8月,我们全家离开了绮色佳,经美国的西岸候船西渡。在离开绮城之前,得到不少美国朋友的鼓励和同情。他们觉得我走了,虽然会给康奈尔大学短期内一些不便,但是因为我走了,使他们更能了解,更能接近新中国。青年们也来恭维我们,说我们的回到祖国去,是过去而在目前已经死去了的美国的精神的表现。他们觉得: 对中国一切虽然很隔阂,但是从今以后,通过许多我国留美科学家的回国,会使他们更多地知道中国的实际情况。我可以说,尽管美国政府以高压的手段,来限制美国人民向中国人民来往,但是一般的美国人民,对我们仍然保持着友好的态度,由于人民的强烈要求,这种强制政策一定是要失败的。
上船以后,我们遇到了十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每日交谈,3个礼拜的海上生活,很愉快地过去了。在九龙车站上,我们初次接触代表新中国服务的精神的香港中国旅行社。到深圳时,碰到科学院派来接待我们的两位同志,中国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海关以及在车站上工作人员,他们的谦虚和蔼的态度和工作的效率,使我们深深体会到先我们回国的朋友们对他们的赞扬,不是为了敷衍,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心里说出来的。
去年10月,我们抵达阔别了19年的首都。我们到的时候己是深夜,但多年不见的长一辈的师长和朋友们,都来热情地招待我们,使我们非常感动。我过去在北大读过书,这次来可以说是旧地重游。我对于老北京的印象早已很模糊,我只能从新的建筑来辨别解放以来的改变。一般地说,城内的变化较小,城外的变化大。城内每一角落都在变化,一个突出的改变则是横贯天安门的东西长安街。在过去,天安门也是北京最宽旷的地方,但是绝不能和扩建后的新天安门广场相比。御河前边狭小街道展宽了,旧日的一垣短墙拆除了,从天安门南望是一片空旷,耸立在眼前的有英雄纪念碑和前门,真有雄伟壮丽之感。
城外的面目更是焕然一新。我记得,旧日出了阜成门迎面而来的是几处小村落,现在是高楼大厦。大体说来,出西直门向南,和出西长安街尽头的复兴门向北,这一大片郊外地区,是正在兴建的新市区。在城西北方面,沿着去颐和园的两条公路,就是将来的文化区,高等学校和中国科学院,就在这个地区发展。城东方面是工厂区。
我在国外的时候,已听到中国共产党的"百家争鸣"和"百花齐放"的政策。我当时对于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政策,虽然知道它是正确的,但是不能体会到它的重要和它对于学术和文化艺术的远大影响。回国后几个月来,自己读读报纸和杂志,再听听各方面的意见,就渐渐认识到它的重要,和推行这个政策的党和政府的英明。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共宣传的目的,一直想证明统治思想是社会主义的“必然性”,说有所谓“官方的科学真理”。据我回国后的了解,解放初期在科学领域内,发生过一些对资本主义国家学术成就重视不够的情形,但这不是一个制度或一个党的缺点,而是在没有经验的时候,所容易犯的毛病。在资本主义国家不是也曾有人反对过相对论和天演论吗?对着这些缺点,就更加看出"百家争鸣"的意义和它的重要。现在,在"百家争鸣"政策下的学术状态是怎样的呢?
在自然科学里面,没有问题,这个政策是彻底贯彻了的,在其它方面如哲学、历史、艺术、戏剧等等,也是尽量推行。学校里我们诚然是灌输唯物思想,但是唯心的哲学也不排斥,也可以争鸣。对唯心哲学的分析和批评,比以前深入了。对于所有的问题,我们都是空怀若谷,不经过讨论,就没有定论。对每一方面,我们需要权威,但是权威绝不能专有真理。这点,我相信一年以来,已经是作到了的。
在美国有不少的朋友是学社会科学的,他们总觉得他们和学自然科学的人不同,觉得回来后对国家无所贡献.其实这是不对的。一年以来,国内学术在各方面的活跃现象,看看报纸也就够明了。过去我当学生时代的前辈如冯友兰、陈达、吴景超、费孝通等诸位先生,在报上不是常常发表意见吗?我们的国家大,问题多,要是有一技之长,都有发挥和用武的余地。当然,还有很多朋友,也存在着旧社会带来的恐惧心理,觉得朝中无人,举家回来后,不但没人理会,而且有失业的危险。可以肯定的说,这个情况在今天的中国是不会发生的。
国内学术自由的情况,在国外是不容易想象的。美国统治阶级张口闭口的思想自由,学术自由。这些自由,我们都很清楚——这是空话。试想,在美国学校里边,有人敢讲官方不许可的学术吗?美国戏剧界和电影界的人,因为不跟官方走而失业的,不是很多吗?因为有这些情形,我们在国外对于口号总存着怀疑。这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我们没能进一步研究一下,这个"官方"的官是代表谁的,要是他们不代表我们而又要我们跟着他们走,当然他们要欺骗我们。如果政府是人民的,它是代表广大群众的利益,这它就不必欺骗,说出来就要兑现。问题的真正的关键就在这里!
永远的怀念
郭永怀对于国防工业和科研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他在中国原子弹、氢弹的研制工作中领导和组织爆轰力学、高压物态方程、空气动力学、飞行力学、结构力学和武器环境实验科学等研究工作,解决了一系列重大问题,是唯一一位为中国核弹、导弹和卫星实验工作均作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
1968年12月5日,在北京首都机场,郭永怀因飞机失事被大火无情地吞噬了生命,给世人留下了无尽的遗憾与哀伤。8天后,《人民日报》发表讣告;20天后,中央授予郭永怀烈士称号。22天后,我国第一颗热核导弹成功试爆,氢弹的武器化得以实现。
工作中的郭永怀
科技救国、科技报国,是郭永怀一生守护的初心,终生不渝的志向。他以“永怀初心”之志,铸就了国家的科技脊梁,也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在新时代的征程上,让我们永怀赤子之心,将他们的赤诚与执着融入血脉,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上续写新的传奇!
参考资料:
1.王向田:《永远的怀念——纪念郭永怀先生诞辰100周年》,北京党史,2009。
2.郑哲敏主编:《郭永怀纪念文集》,科学出版社,1990。
3.“共青团中央”公众号:《烧焦的遗体中,绝密文件完好无损……他倾尽一生,换来西北上空惊天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