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脊梁 风骨永存丨纪念彭桓武院士逝世19周年
2007年2月28日,“两弹一星”元勋彭桓武走完了他光辉灿烂的一生,享年92岁。从清华园的“物理痴”,到爱丁堡的“中国学者”;从战火中“播种科学”的教师,到核研里“集智攻关”的先锋;从甘当人梯的“科学伯乐”,到淡泊名利的“纯粹学者”。他用一生诠释了“科学家的价值,在于为祖国解决真问题”。

彭桓武(1915年10月6日—2007年2月28日),湖北麻城人。193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1940年和1945年先后获英国爱丁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和科学博士学位。曾任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副所长、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副所长、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所长。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中国理论物理学、核物理理论、反应堆理论以及核武器理论奠基人之一。
清华园里的“物理痴”
1915年10月6日,彭桓武生于吉林长春一个教师家庭。他自幼酷爱读书,从小就对算术表现出极高的兴趣和天赋。1931年,16岁的他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师从叶企孙、吴有训——叶先生“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的教诲,吴先生在实验室里“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推敲”的严苛,悄悄在他心中埋下“以物理强祖国”的种子。
在清华园,他是出了名的“物理痴”:为演算量子力学公式,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路灯下用粉笔在石板上推导;为验证相对论结论,和同学用自制的分光仪观测星光偏移。在清华六年,他严格遵循“主修物理、选修化学、旁听数学”的计划,与王竹溪、林家翘、杨振宁并称“清华四杰”。
1935年毕业时,他的毕业论文《论辐射的吸收与发射》因逻辑严密、推导创新,被叶企孙评价为“清华物理系近十年最优秀的学生论文”。

彭桓武,1935年获学士学位
拒绝挽留的“中国学者”
1938年,怀着“求先进理论以救亡”的信念,彭桓武考取中英庚款留学生,辗转进入英国爱丁堡大学,成为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马克斯・玻恩的弟子——彼时的玻恩,正引领世界量子力学研究的浪潮。玻恩对学生彭桓武盛赞到“彭的思维敏捷如闪电,他的论文让我看到中国物理的未来”。

彭桓武,1940年在爱丁堡大学获博士学位
二战结束后,英国多家科研机构以高薪、优渥条件挽留他,甚至承诺为其建立专属实验室。但彭桓武毅然拒绝:“我来英国是学本事的,本事学完了,自然要回家。”1947年秋,他带着两大箱外文科研书籍、笔记,以及玻恩赠送的《量子力学讲义》(扉页题“致彭,愿你的理论照亮中国”),登上归国的邮轮。途经新加坡时,他在日记中写道:“船向西北行,心向故土飞——那里有更需要理论物理的土地。”
战火中的“科学播种人”
回到祖国,彭桓武先执教于云南大学,后重返清华大学。彼时的中国,理论物理研究几乎一片空白:没有专业教材,他就手写讲义,没有实验设备,他就去旧货市场淘来组装。学生杨振宁后来回忆:“彭先生的课,能把最抽象的理论讲得像‘讲故事’,他让我们相信,中国也能做出世界级的理论物理研究。”
1950年,他参与筹建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并担任理论物理研究室主任。为搭建科研团队,他走遍全国高校,力邀周光召、邓稼先等青年学者加入;为开展实验,他走遍废品站捡一些可用作研究的旧金属。彭桓武有一次在天桥废品站寻找废品,却被公安人员怀疑为小偷或者破坏分子而带到派出所盘问,后来经钱三强解释后才得以释放。
有人问他“为何甘愿从‘世界级学者’变回‘基础建设者’”,他笑答:“没有地基,哪来高楼?中国的物理研究,得从‘0’开始扎扎实实干。”
“集智攻关”的理论先锋
1961年4月初,彭桓武奉命被调到当时的二机部北京第九研究所,顶替撤走的苏联专家,负责核武器的理论攻关工作。他创新提出“集智攻关”模式:将理论室分为“力学组”“核反应组”“辐射组”,每天晚上组织“讨论会”,让不同专业的学者碰撞思路。1962年,原子弹理论设计陷入瓶颈——临界质量计算出现偏差,他连续几天没合眼,用“变分法”重新推导,最终将误差控制在0.1公斤以内。邓稼先后来评价:“彭先生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再难的理论坎都能过去。”1964年10月16日,中国成功爆炸第一颗原子弹。
第一颗原子弹理论设计完成后,彭桓武迅速组织力量转向氢弹原理探索,他设计了三套氢弹研制方案,分别由周光召、黄祖洽和于敏负责。最后,于敏带领的研究小组率先实现了其中的一个氢弹设计原理。在明确氢弹设计原理之后,理论部科研人员很快融合在一起,完善氢弹理论模型并进行细致的物理设计。于是,在突破原子弹后的两年两个月的时间内,再次突破氢弹原理,取得中国核武器研制的又一个里程碑式成果。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空投试验成功。
甘当人梯的“科学伯乐”
“搞科研不是‘单打独斗’,要让更多年轻人站在肩膀上。”这是彭桓武常说的话。在核研团队里,他从不独占成果:每次理论突破,他总把年轻人的名字写在论文前面;遇到荣誉,他总推让“是团队的功劳,我只是牵头人”。周光召、于敏、黄祖洽等后来的“两弹一星”元勋或院士,都曾受他指导。于敏曾说:“彭先生教会我的,不仅是公式推导,更是‘把理论做有用’的科研态度。”周光召曾说,彭桓武是中国“核物理理论、中子物理理论以及核爆炸各层理论的奠基人,差不多所有这方面后来的工作者,都是他直接或间接的学生”。

1978年,周光召和彭桓武在桂林合影
晚年的他,仍坚持在中科院理论物理所指导研究生。90岁高龄时,还会拄着拐杖去研究所,坐在会议室后排听年轻人汇报,偶尔插话:“这个推导可以试试用‘路径积分’方法,或许更简洁。”他拒绝研究所为他安排的特殊办公室,说“和年轻人挤在一起,才能听到真话、看到新想法”。
淡泊名利的“纯粹学者”
1995年,80岁的彭桓武获得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奖金100万港币。当时他身患多种疾病,有人劝他去美国看病。但他说:“对我说没用,我生活足够了,加这一百万不加这一百万,这一百万等于白搭。因为你一个人只能用那么多钱。大夫给我限制的,我只许吃一天一个鸡蛋,吃两个鸡蛋都不行,那个钱有什么用?”
他把这100万全部设立了“彭桓武纪念赠款”,奖励那些为核事业做过贡献的科学家。35个科学家,每人分到3万人民币。
记者问他,三万块钱能表达什么、能解决什么?他答得很淡然:“没那个意思,就是表示纪念而已。就是纪念当初合作过、工作过就完了,就是个纪念的形式,这钱的多少没有什么用处。”
对于名誉和职务,彭桓武也很淡然。他曾担任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和一届全国政协委员,但因从未提过案和从未发过言而自己给自己“革了职”。
2007年2月28日,彭桓武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在遗嘱中,他写道:丧仪从简,不举行任何会,骨灰不存任何公墓,归返自然。“两弹一星”金质奖章赠给军事博物馆,书赠送理论所图书馆。他把遗体捐献给医学研究,把50万积蓄捐给中科院理论物理所。
记者曾问他:“您为国家做了这么多,您留给自己的是什么呢?”
彭桓武的回答简单而深刻:“留给自己的就是乐趣呀,做事的乐趣!"

2008年,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将“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赠予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左二为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彭桓武先生的学生周光召
彭桓武以一颗纯真的赤子之心
追求真理、报效祖国
他不计名利,不计得失
无私奉献,倾其所有
只留清气满乾坤
他身上体现的
热爱祖国、无私奉献,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大力协同、勇于登攀的
“两弹一星”精神
将永远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本文根据彭桓武院士生前罕见采访《大家》及公开资料整理